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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造永恒:石村的马赛克油画

《侨报》 · 记者林菁 · 2017年4月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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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家石村在纽约切斯特港拥有一间很大的地下画室,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油画颜料,画架上放着他正在创作的马赛克油画作品。当他创作一幅作品时,他连续两三个月,每天十几小时呆在画室里,像他自己说的,画画时进入了一种闭关状态,精神高度集中,生怕一笔画错,把作品搞砸了。

石村在绘画。照片均由石村提供。
石村在绘画。照片均由石村提供。

几天前,他刚把一幅巨大的马赛克油画装在一部搬家用的大卡车里送走。他的马赛克油画,大幅作品由一万多块马赛克构成,每块颜色都不一样,肉眼近距离观看,只看到一块块色彩,退几步看,这些深浅明暗区别极为微妙的色块,呈现出了图像:一张百元人民币大钞、一张伍百元美钞、一尊微笑的佛像、一个京剧脸谱,如果你一直盯着看,你会发现这些画似乎有催眠作用,色彩流动起来,仿佛音乐般把人融入其中。

人到中年的石村头发染成金色,穿时髦短夹克,穿着打扮仍保留着前卫艺术家的风格。不过,比起年轻时长发披肩、抱着吉他在舞台上疯狂跳跃的摇滚青年造型,他现在算是低调了很多。

石村画的巨幅美钞马赛克油画。
石村画的巨幅美钞马赛克油画。
马赛克美钞局部。
马赛克美钞局部。

人生充满传奇色彩

石村的人生充满传奇色彩,他出生于南京,从小喜欢画画,一心一意想考美院油画系,每次专业成绩都很好,但都因文化课差几分而名落孙山。他连续考了六次大学,最后还是没考上,干脆跑到美国来。

1987年他来到纽约,刚开始在艺术家聚集的东村画画搞艺术,那时候他画的后现代风格作品已经受到认可和赏识,苏豪区有画廊代理他的作品,也参加过美术馆展览。但1991年他却跑去台湾拍广告、当娱乐明星、搞摇滚、当MTV主持人,再后来又下海经商十多年,那些年他几乎不再碰画笔,甚至对艺术产生了厌恶感。

他曾经在台湾拍过一个乌龙茶广告,广告中他是新新人类的代表,光着上半身唱摇滚,甩着齐腰的长发狂舞,吉他弹得极为煽情。在现实生活中,他的经历比广告里的新新人类还更有戏剧性。九十年代初搞摇滚,从第一次摸吉他,到自己作曲弹唱出专辑,总共才花了8个月时间。

刚开始他每天练十几个小时,弹了 2个月,对自己感到很失望,因为他弹不出感觉来,无法让吉他成为自己的乐器。可是那时候他已经买了十多把昂贵的吉他,放弃了,这些吉他岂不是浪费了。于是他咬咬牙继续练。

有一次他在纳什维尔(Nashville)买了把老吉他,这种老吉他带着很多音乐人的精神,因此很有灵性,有一天他在家里随意地弹,第二天邻居说“我们听到很好的音乐”。石村这才发觉,当时他随意拨弄琴弦,并没感觉到自己在弹琴,其实音乐来自内心,自然而然流淌而出,这就是音乐的真谛。在短短几个月内,他写了一批曲子,制作了第一个音乐专辑。

1995年,美国 MTV重返亚洲,亚洲总部设在新加坡,石村被看中担任 MTV的主持人,在镜头前洒脱自如的石村做得游刃有余,年薪也相当高。这是一份很多人争抢的工作,石村却做了一年便辞职,回到了美国。他说,辞职的一个原因,是他渴望回到四季分明的地方生活,只有四季分明的地方,才能激发起强烈的情感和创造力。

当他向MTV老板辞职时,老板问他,下一步想做什么,想出唱片吗?索尼还是时代华纳?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,可是石村“却像白痴一样没有接话,因为我当时已经跨进下一站,我想做生意”。

自学能力强 商业嗅觉敏锐

接下来 18年,石村开了 3家公司,做电视节目、做网站、做手机电子游戏。虽然不是IT科班出身,但他有极强的自学能力和敏锐的商业嗅觉,在每个潮流兴起时都成为走在前面的弄潮儿。他说:“当苹果出手机时,我就知道诺基亚完了,苹果手机其实是一个终端,手机只是其中一个功能而已,未来的世界是移动世界,于是我们开始做手机电子游戏。”

下海从商十多年里,他几乎不再碰画笔,甚至对艺术产生了厌倦感,至今他无法解释为何有这种心态,但那段经历对他后来重返绘画却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:因为厌倦艺术,他跳出了以往绘画的经历,摆脱了过去的束缚,使自己有了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
马赛克佛像。
马赛克佛像。

重拾画笔 第一张画就是钱

有意思的是,当石村再拿起画笔,画的第一张画却是钱。他说,做生意那些年他发现国内所有人都在谈钱,无论在五星级酒店,还是在路边吃大排档,只要有两个人,都在谈生意,全民皆谈生意。画家朋友聊他们的作品,像聊房地产,“我的画涨价了”。石村发现,除了谈钱,大家之间没有别的话题,当钱被无限放大时,人与人之间一些美好的东西便消失了。

恰好这时候有人请他画一幅画,准备挂在办公室里,但那人只能支付5000元。石村灵机一动:那就画一张钱吧。

石村说:“我要画这个时代最大的图腾,自从货币开始出现,它就成为唯一跟随我们一生的最大图腾,钱是我们终生无法摆脱的。”

可是如何画钱呢,石村足足琢磨了半年。以前他画的作品,是把不同的有代表性的图形整合到一起,那是波普方式,他觉得自己没有独特的表达方式。现在,需要创造一种全新的绘画语言。这时候,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绘画语言——马赛克。

石村说,在中国很多东西是需要掩饰的,不能言传,只能意会,马赛克起到遮蔽的作用,这种手段被他运用到绘画中。当他把一张人民币放大,用马赛克来表达时,他自己一看目瞪口呆:太壮观了。

石村说,选用马赛克的原因是 :第一,他不想用别人用过的方法;第二,不想自己的画被复制;第三,他能调出微妙的颜色。

一幅作品用 15000 个马赛克,每个马赛克的色彩都不一样,石村天生对色彩有感觉,能调出极细微的冷暖、透明度、纯度的变化,然后耐心地一笔一笔地码上去,每笔都中间平滑,四周凸起,像一块有弹性的奶油。

马赛克京剧脸谱。
马赛克京剧脸谱。
马赛克京剧脸谱。
马赛克京剧脸谱。
马赛克玛丽莲梦露局部。
马赛克玛丽莲梦露局部。

自认作品无法复制

石村认为,他的作品无法复制,因为别人很难调出他这样细微的色彩变化,也无法模仿他的笔法。他说,“别人如果能仿制我的笔法,他都不需要仿制我的作品了。”

回头看自己的经历,石村觉得这一切仿佛是命运的安排,不是他的预谋。1994年,他的画已经在台湾卖到1万美元1张,但他说不画就不画,现在重返绘画,也不是事先盘算好的。

创造出一种新的绘画语言,并非偶然。“我从来没想成为谁,我只想成为我自己,从弹吉他到绘画,我就想与众不同,因为我不想成为任何人。”

他说:“我画什么不重要,马赛克是我的符号性绘画语言,我找到了画的方法,它独一无二,你一看就知道是石村画的,同时这种画法赋予了油画颜料新的生命。”

这几年静心画画,也改变了石村的性格,他说,“以前我是个很毛的人,上蹿下跳,现在倒是很平静,可能因为我现在成为真正的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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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4月3日《侨报》B3专题报道:创造永恒,石村的马赛克油画
《侨报》 · 2017年4月3日 · B3专题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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